扫一扫下载界面新闻APP

【特写】帮助流浪者寻亲回家

10年来,上海已帮助360余名长期滞留的流浪者成功寻亲回家。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2019年8月15日,天空刚蒙蒙亮,位于上海市府村路的上海市救助管理站社会工作科甄别大厅内站着一对心情急切的父母,他们即将见到分别7年之久的女儿彭小雨(化名)。

就在前一天,流落街头的彭小雨曾跳河轻生,幸而被普陀区环卫工人搭救,被送往上海市救助站。她神智呆板、情感麻木,不愿意开口说话。“后来她说话了,但说的不是真话。”上海市救助站副站长康清萍回忆。

临近下班时间,救助站的工作人员通过全国民政信息网查找和人脸比对,经公安协查身份信息,联系到她户籍地政府部门,小镇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提供了一个村委的联系电话,最终上海市救助站联系到了小雨的父亲。

“一般人突然接到寻人电话都会以为是诈骗,但他父亲一下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当天立马从宁波赶到上海。”康清萍记得这个小细节。

8月15日一早,彭小雨父母就等在上海市救助管理站。女儿一出现,彭母放声大哭,急急迎上前去抱住她。小雨却显得十分淡漠甚至抗拒,她用手臂挡开母亲,坐了下来。

7年前,小雨告诉父母要到上海找工作,离家之后便杳无音讯。从2012年5月起,在宁波打工的彭父彭母多次在宁波、上海、江西老家报警报案,各处张贴寻人启事,没有放弃过寻找女儿。彭爸爸甚至还买了份上海地图,多次来上海寻亲,找过的地方都用笔圈注了出来,地图被画满圆圈。彭小雨还有一个哥哥,也在网上不间断发布寻人信息。如今,他们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

在上海,像小雨这样的流浪者为数众多。9月11日,上海市救助管理部门向媒体透露,近年来,上海每年救助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近1.5万人次。虽然上海市救助管理机构接收的流浪乞讨人员正呈逐年下降态势,但其中情况特殊、寻亲难度较高的受助人员正以每年20%以上的速度快速增长,长期滞留的受助人员仍有600多人。

流浪者各有各的不幸。

2019年7月,上海高挂高温黄色预警,有市民打12345热线反映,闵行区七宝镇某超市通往爱心献血屋的走廊里有一对流浪露宿的母子。母亲约40岁左右,孩子约2岁,妈妈似乎精神异常,经常会打骂孩子,宝宝的身上满是伤痕。

随后,上海市救助站联系到了她的母亲,了解到她曾因精神障碍住过四天医院,被未领证的“丈夫”接出院后便不知所踪。最终,这位妈妈被送医,孩子被送往外婆家。

7月25日,松江区救助站向上海市救助站转送了一名长期流浪人员。他靠捡拾垃圾为生,平时睡在马路上,长发披肩,浑身脏臭,无名无姓无身份信息。经过了解沟通,他最终向上海市救助站透露了“伍男平”(化名)三个字。上海市救助站为他理发修容后又请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803”帮助人脸比对,最终在7月29日确认他为贵州省六盘水布衣族人。

上海市救助站联系上他的堂叔,后者透露此人父亲已过世、母亲改嫁,他平时少言寡语,只在亲人面前才说一些话,精神状态有些异常,6年前到上海打工时走失,从此与亲人失联。上海市救助站对他进行了医疗救助,并于8月27日护送他回家。

上海市救助管理站社会工作科科长唐怀斌被同事们称为“老法师”,这是上海话里对顶尖高手的赞誉。今年年初,他成功将一位上海本地走失的“三无”流浪者送回了家。

所谓“三无”,指无随身物品、无身份信息、无语言沟通。年初的上海还十分寒冷,一位在浦东新区龙阳路、东方路街头露宿的流浪老人,被送到了上海市救助管理站。“当时他几乎和植物人一样,不会说话。”唐怀斌回忆。医生对其进行检查后,发现他肢体麻木、语言障碍、思维迟缓,诊断为有严重脑梗后遗症,急需入院进行救治。

在将近5个月的救助中,救助站工作人员不断前往医院看望老人,并尝试与他交流。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后,老人终于对工作人员的询问有所回应,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节字,交流依然十分困难。

唐怀斌反复询问老人姓名,老人勉强发出了hong的声音。他在纸上写出“洪”、“弘”、“红”、“宏”等多个音译字让老人一一指认,但老人都没有反应。老人随后又发出sa(sha)的声音,并在纸上划出一些部首和符号,但难以组成汉字。

“一般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我们会问属相,知道属相就知道大致的年龄。”唐怀斌说,他举例说出“老虎”、“马”等动物,但老人的神情比较茫然。“我以前看过一本书,提到回族等少数民族似乎没有属相的概念。就问他是不是回族,他立马点头。央视不是有个主持人叫撒贝宁吗?我又问他是不是姓撒,他再次点头。”

唐怀斌将“回民”、“撒”等碎片线索整合起来,联想到上海曾有个南市区,范围包括上海老城厢的全部及现在的陆家浜地区、浦东上南地区等,有不少回族生活在此。“我以前上班经常经过南市区,那里有条旧仓街。当我问到旧街时,老人眼神有回应。”唐怀斌马上拿着老人的照片去旧仓街两个居委会询问。

然而,这些地方原有居民都已搬迁离开,只剩下居委会几个工作人员留守。唐怀斌在长生居委会碰到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同志,他们从居委会厚厚的历史资料中翻出了两个生于1950年代、姓撒的居民信息,其中一人还有联系电话。

唐怀斌打电话过去,确认了此人名为撒一明(化名),离婚后曾和哥哥一起生活,6年前因动迁搬走而下落不明。4月8日,他被家人带回了家。

上海共有两个救助管理站,流浪者先被送往上海市救助管理站进行救助,如若救助站无法为其找到家,则会被送往救助管理二站。

作为上海市长期滞留流浪乞讨人员的托养安置机构,目前上海市救助管理二站收留了因无法核实身份信息而长期滞留的受助人员644人,其中滞留时间10年以上的就有324人,精神障碍、智力障碍者占60%。

上海市救助二站站长唐美萍介绍,为了将流浪者送回家与亲人团聚,2015年上海市救助管理二站成立了“寻亲甄别青年突击队”。今年8月起,在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支持下,上海市救助管理二站深化对长期滞留受助人员身份查询力度,对302名长期滞留受助人员完成身份比对,从中排查出42名受助人员的疑似身份信息,甄别成功率达13.9%。截至目前,已确认身份信息20人,另22人信息在进一步核实过程中。

今年7月2日,在上海市救助二站和黄山市救助管理站的护送下,在上海滞留4年的王群(化名)终于回到了家乡,他的父母做梦都想不到儿子尚活在人世。

王群全家居住在安徽省歙县坑口乡薛坑口村,这是一个隐藏在大山里的小村庄,王群父母平日在家务农,王群则在村里玩耍,一家人连县城都没去过。王群存在些微智力障碍,4年前曾与父亲发生口角,当天突发暴雨,导致山体滑坡。此后,王群便一无所踪,父母寻遍全村和附近的山头,都没有找到儿子,以为他葬身在山体滑坡滚落的山石之中。

事实上,王群流落到了与家乡相隔400公里的上海,他被送入上海市救助管理二站接受救助。

在救助站的4年里,王群无法清晰表述自己的名字和家庭地址,工作人员无法获悉有效信息,直到今年6月,他提到了“坑口”这个地名。工作人员根据他之前所说的家在山上和他的安徽口音,判断他老家很有可能就是安徽省黄山市歙县地区的坑口乡。

于是,救助二站启动跨省甄别程序,与当地民政和公安等相关部门多次电话沟通确认,并在黄山市和歙县救助管理部门的协助下,最终确认了他的身份信息。王群“死而复生”,终于和父母久别重逢。

近年来,上海救助的流浪者寻亲成功率不断提高。目前,上海每年无法找到家的受助人员数量从2014年的115人下降至2018年的11人,2019年上半年仅为1人,甄别寻亲成功近乎100%。

中秋佳节来临前夕,上海市民政局于9月11日启动“帮你找到家-中秋圆梦”主题活动,努力帮助更多在救助管理部门受助的生活无着流浪乞讨人员早日找到家,与亲人团圆。据上海市民政局副局长李勇介绍,10年来上海已帮助360余名长期滞留的流浪者成功寻亲。

未经正式授权严禁转载本文,侵权必究。
表情
您至少需输入5个字

评论 0

相关文章